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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n | 16th May 2011 | 生活故事 | (23 Reads)

我們室友同遊美妙如畫之處時,他給我的印像都和別人不同。他似乎總在收集素材,不是用筆,而是用眼,用手,用心,用口。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言辭裡常常蘊含著一種睿智的成分。每當他忘卻了某個地方的精彩之點或歷史出處,他都會用話語讓別人再“撩”起來,以便讓這難得的素材鑽進他的細胞,流入他的血液,儲存在他的大腦深處。
我想,他對教師職業的摯愛之情與對文學的迷戀程度都遠遠超出了同時代的同類者。一直到生命終結,他都沒有走下講台。學生們在他心裡的分量太重了。幾十年的教學生涯給他的生活注入了難以抹去的情愫,幾十年的痴迷文學也傾注了他極多的心血。二者同時存在,難免會大大加重他那軀體的負荷,而這幾乎從不主動活動的軀體,在兩座山似的重壓下,受得了是僥倖,受不了是必然。多數情況下,名聲顯赫,文債累累的作家,還兼教學者極少。他卻是其中之一。我曾在夢中與其對話:“幹麼不搞專業的?”他無奈卻又顯出堅毅:“放不下。”嗚呼,兼得者應有健康的體魄!英年早逝,多少人為你痛惜,為你痛悼。然而,在惋惜和痛悼之餘,我們又為他的精神所感動,他是那麼投入,那麼癡情,那麼堅毅,那麼無畏!倒在鍵盤前或講台旁的他,是真正的作家,真正的老師!
走好……還闖入我的夢境嗎?我等著你……
他生命的倏然終結與不喜歡體育有著很大的關係。進入大學以後,無論是軍訓還是體育課,他都極不喜歡,認為多餘,浪費時間。因他早就鍾情於文學,需要太多的時間閱讀和練筆。我們班的同學尤其是室友都知道,除了上體育課,操場上是幾乎從不見他的踪影的。這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惜時如金,閱讀了大量的作品,寫出了大量的文字,名聲很響。用某個著名記者的話說,他的作品,“轉載率極高!”事實就是如此。他在作家群中不但有一席之地,而且光彩照人;另一方面,健康受到影響,以至於原先瘦削的身材,變得“肥胖”至“臃腫”的狀態。引發了多種疾患。這也是導致他辭世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自從在大學裡買了第一雙皮鞋後,鞋面常擦,光亮照人。他卻大不以為然,說:“我從不擦皮鞋。”說實話,作為大都市裡來的人,他穿皮鞋的歷史比我要悠久得多。對他“從不擦皮鞋”的說法頗為驚異。以後多次留意,果如其言。實在臟得不堪入目,僅用濕毛巾代之鞋油。究其原委,不拘小節而已。但最重要的仍是他覺得擦鞋不但費事,更是費時。有那麼多的閒暇不如多看或多寫幾行字了。想來既可笑又佩服。他就是這樣鑽時間的小縫,珍惜秒陰。
剛入校時見到了他的準夫人,快畢業時又見到了一次。第一次是送他入校,在寢室裡幫著整理物品。雖然二十餘載已過,但卻對其準夫人的形貌留下了較深的印象:大方,樸素,愛笑;留著那個年代標準的齊耳的髮型。 “樸素”、“愛笑”的特徵在我的夢境裡重現的時候依然那麼清晰。第二次就不同了。燙髮了,打扮也有變化了,眉宇間充溢著一種時代感頗強的青春勃發而又鮮妍欲滴的氣息。在和他一起外出的時候,昂首挺胸,亮麗非凡,把身邊的他映襯得成了灰色。因為他走路最明顯的特點是挺不起腰,不是身體而是習慣。畢業後的20餘年間從未見到過他,不知他的腰挺了起來沒有。也可能早就挺起來了。因為他寫了那麼多的作品,得了那麼多的獎,和那麼多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意氣風發,挺胸昂首的。即使還是那樣又有何仿?他和夫人感情甚篤,大學一畢業即回到偏遠之處陪伴夫人就是明證之一。我們班的同學多次相聚……他已在大家心里永存!願同學和室友九泉有知!我們記著你!願夫人及孩子康健,幸福!夢境中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幾個鏡頭,一定格在他的夫人尤其是他身上,我就覺得天空灰暗,陰雨霏霏……有的室友說,對我們活著的人來說,活著比什麼都好……我說,沒有想到他的生命會如此短暫,但他卻如亮麗的流星,在文壇上劃過一道璀璨的弧線……在我們的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
大二夏初,我因咯血住院。室友們輪流守護,如同兄弟。他在我的病床前的印象早就淡漠了,但室友“排隊值班”的情景歷歷在目。剛入校的第二學期,我和三位室友在市內一家影院售票窗口買票時,口袋裡僅有的幾元錢和一個月的飯菜票被偷去了。那時的幾元錢和一個月的飯菜票可不是個小數目。室友們知道後,爭先恐後地給我幫助。記得非常清楚:他給了我10斤糧票!其他室友都給了錢或飯菜票,數字早已記不清了。而他給的10斤糧票卻記得非常清楚!那時一斤糧票換兩個煮雞蛋! 10斤糧票能換20個煮雞蛋!在那物質極為匱乏的年代,口袋裡能有10斤糧票,那可是非同小可!夢境裡的糧票在我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彩,它使我彷彿看到了他的心臟仍在有節奏有力度地跳著。他那大大而又明亮的眼睛裡有著晶瑩剔透的亮點,這亮點並沒有隨著他的逝去而變化。每當我凝神思考,眼前出現他的影子的時候,這亮點就在我的面前閃映。
大學四載,同室而居,雖說不上摯友,卻苦樂相處於一隅1000多日。在其辭世已逾數年之際,頻頻闖入我之夢境。其清晰之態,猶如眼前。一室10人,一班50人,一屆200人,中文系在校生近千人,甚至數屆以來,出了幾個作家?在我的印記裡,兩個而已。他是其中之一。只因四年皆為室友,其作品,其形踪,才在我的心底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噩耗傳來時,猛覺生命短暫,頓感人生無常。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何以闖入我之夢境?答案自在不言之中。自他英年早逝,一段時間以來,文學作品閱之無味,乾脆遠離。
他近來頻入我之夢境,對其人其作積之頗深有著必然的聯繫。春節後與一新同事說起文學,自然涉及室友。新同事對其敬佩之程度,溢於言表。我們對此話題,竟然說了半日!怪不得近日他總在我的夢境裡出現,這也是直接原因之一。一般人闖入自己的夢中,可能一閃而逝,或僅短暫的片斷。而我驚異,此次夢中相見,非一閃,而是數日連綿不斷。蒙太奇式的鏡頭游離了數十個之多。誰讓我們同室四載呢?那些早已消逝的往事浮了上來,連綴成一條閃著光暈的彩鏈。回憶、悼念他的文章可能有相當的數量,因為他的確是當代文壇閃耀著光彩的知名青年作家。但我想,作為室友,寫點追憶性的文字應該有個性吧。誰讓我們是室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