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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n | 19th May 2011 | 生活故事 | (20 Reads)

如果只想吃掉對手,不知道保存自己,就會輸掉遊戲的資本。勇猛的結果只能贏得小的勝利,而善於憑藉技術,擁有智慧才能禦敵於千里之外。
那時候,彈球的孩子非常多,彈球的人就像走馬燈一樣經常變換。彈球的人不一定都熟悉,也常有陌生的面孔。有時候,有小一點的弟弟妹妹,也有,大一點的哥哥姐姐。男女不重要,大小不重要,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彈球的過程,只要口袋裡有球,守規矩,輸得起,就是好友英朋,就是哥們就是球友。反之,輸了球,撒潑耍賴的人,會讓眾人所不齒。還有那些輸了球,哭鼻子的人,更讓人瞧不起。
當年我們三劍客,行走江湖,憑藉的是高超的技術,精誠的團結和過人的膽識。每天,不僅走大場子也走街竄巷玩小場子。大場子,有幾十個人,像一個競技場,十個一夥,八個一群,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有時候去了插上手,就找人少的地方玩。有時候,大孩子嫌我們小,一口拒絕,我們央求著。即使勉強願意和我們一起玩,也常常被欺負,罵不過人家,打的結果只能更壞。於是,我們就選擇年齡相仿的孩子玩,有時候在他家門口,有時候去他家院子裡,這樣他們覺得安全,我們也減少了許多麻煩。玩起來有興致,氣氛也更濃。
凡是好戰者,皆有輸有贏,輸不餒,敗不妥,玩的就是一個氣度,誰也不是永遠的贏家,誰也不是永遠的輸家。贏了固然好,喜上眉梢,眉開眼笑。輸了垂頭喪氣,瞅什麼,什麼不順眼,就是難受。
在人家的地盤上玩,吃虧的永遠是自己。我們就像電影裡的“日本浪人”趾高氣揚地走進中國武館,丟盔卸甲溜出來,那神情就像被霜打了一樣。
小時候,有許多遊戲伴著我度過了美好的童年。其中有:疊元寶、折飛機、玩泥巴、編柳帽、捉迷藏、爬樹、上房、下河……。然而,最讓我開心快樂的是:彈球。因為喜歡彈球,我還惹出不少麻煩呢!
剛開始彈球,只有三三、兩兩的孩子,彈的是悠閒。到後來,一日不彈,如隔三秋,彈的是一種寂寞。再到後來,從彈球發展到贏球,彈球的性質變了,就變成了攀比,看誰贏的球多,誰就富甲一方,富可敵國,於是,彈球就演變成一種智慧。
彈球是當年孩子們的專利,從大街到小巷,從若大的打穀場地到鄉村僻靜的巷道,彈球就是一種時尚。這種時尚吸引著千千萬萬的孩子們,為之迷戀為之瘋狂為之逃學為之不惜挨罵挨打。我就因為經常玩得錯過了吃飯時間,被母親或者姐姐找回,挨一次一次的蠻罵。不過,我豪不在意。因為我熱衷於彈球,所以,下一次,依然記吃不記打,依然我行我素。
彈球為什麼會迷倒那麼多孩子呢?原因很簡單:一、彈球通俗易學,老少皆宜。二、玩的地方不受限制,在地上挖一個“坑”就可以大功告成。三、邀約夥伴,三個不少,五個不多,人多人少玩的就是一個氣氛。四、離“坑”一米以外劃線,距離遠近因人而易,沒有特殊規定。五、所有的選手站在線外,按順序將球彈進“坑”裡。誰先進“坑”,誰就有“皇”。有“皇”。誰就可以君臨天下,傲視群雄,從此逐鹿中原,將沒有進“皇”的人一口吃掉。吃掉了就淘汰出局。於是,在那個繽紛五彩的歲月裡。每天,我們都樂此不疲地演繹著彈球的遊戲。
炎炎夏日,驕陽似火。中午,我匆匆忙忙地吃過午飯,放下碗,假裝去茅房,瞅機會開溜。在茅房裡聽著父親的腳步聲漸漸離開院子就悄悄穿過巷道躡手躡腳走出家門,一出門就發瘋似的往外衝,分秒不停地逃離現場,以免被父親喊住。如果一旦被父親發現,我就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屋裡忍受煎熬。即使出不了門,我也不會睡覺,逃跑逃不掉,就輾轉反側,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於是,故技重演隔三差五往茅房跑,只要瞅准機會,就偷偷取下門上的掛扣,溜之大吉。
我家門前,有一塊一米見方的土地。每天,那里人聲鼎佛,不論中午或者下午放學,都會招來無數的孩子在那裡彈球。如果恰逢星期天或放假,就更了不得,喊聲,吵雜聲,沸沸揚揚,惹的我心浮氣躁,渾身癢癢的像被幾百隻手抓撓著。當無數次的逃亡被父親識破之後,我不得不老老實實躺在炕上,百無聊賴地裝睡,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夢裡,我夢見自己和玻璃球,就像日本電影《追捕》裡的杜丘先生和真尤美在敵人的追殺中,險相環生,流浪大逃亡……。
如果逃跑成功,我會迅速離開家門,和小丑在三小家門口會合,一起去別的地方玩。
小丑、三小和我從小光屁股長大,又在一起玩彈球,是我們巷子裡的三劍客,感情就像《三國演義》裡的劉、關、張。不過,我們都姓“王”,叫起來特彆扭的。 “汪、汪、汪、”像三隻飢餓的小狗。
村子裡有無數的場地可供我們玩。村西有一條巷子,十幾米長,沒有光滑圓溜的石頭全是一色黑黝黝的土地,那是一塊極好的地方。夏日溫熱,巷子裡卻清涼涼的,街道兩邊高大的房屋遮住了炎炎烈日,一群孩子早已聚集在那裡,有跪著,有趴著,忙得不也樂乎。我們過去迅速加入戰鬥。遊戲開始,我們三球齊發,同時靠近目標,有一後來者,卻捷足先登,搶先進“皇”。我被迫無奈,倉皇逃離;小丑不幸被擊中,淘汰出局;三小做困獸之鬥,眼看被吃掉,我只好游離在場地外不敢接近“皇”,真可謂狼狽之極。幾個回合下來,我一連輸掉幾個玻璃球。就氣不打一處來,每一個球都是我的性命,每一個球都是我的財富,不小心輸了,就等於輸了靈魂,割捨了山河。我們彈球的目的是為了贏許多的球,贏得尊嚴。球贏得越多,口袋越鼓,我們的心情就越愉快。反之,球越來越少,煩惱就越來越多,到後來雖然越挫越勇,卻越勇越敗。最後,只好忍痛割愛,拱手將山河送與他人。
彈球的過程贏的是一種心理:彈球就像爭天下,誰先進“坑”,誰就贏得主動,誰贏得主動就“皇”袍加身。彷彿當年的宋高祖趙匡胤,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贏得了一半的天下。打天下不僅靠智慧還需要技術和手段。 “黃”袍加身是整個遊戲的焦點,所以,為了戰爭,為了贏得主動,為了爭奪命脈,所有的人都不惜拼了性命削尖腦袋爭奪這張入場券。這樣,就給逐鹿的人帶來幸運。幾番撕殺,雖不見硝煙,但被吃掉的人卻越來越多,輸了河山,就像輸了性命,一個一個如斗敗的公雞,搭拉著腦袋,像被霜打了一般。
彈球的過程放棄也是一種美麗:甘願放棄“皇”位,不圖名,不圖利,你就成了自由的王子,閒雲野鶴,無拘無束,不僅可以躲過紅塵中的一劫,還可以從失敗的陰影中解脫出來,不費一球,不失一城池,贏得了談判的條件,保存了自己的實力,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乃上上策。
彈球的過程取捨也是一種智慧:身在”皇”位的人,集功名利祿與一身。藐視天下,胸懷壯烈,並且敢把“皇”上拉下馬,敢於“硬”碰“硬”,其結果,贏得了尊嚴,卻輸了河山。就好像並不是所有的“皇”帝老二都英明威武,而有的“皇”帝老二稀里糊塗得到了江山,後來卻又稀里糊塗丟掉了性命。
“皇”與“皇”之間是一場心理較量。你想吃掉對方,卻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心裡裝著無數的城池,卻捨不得一城一池的丟失。你臉上笑著,心裡卻盤算著,如何攻守兼備,才能亦馳亦張。有時候到越擁擠的地方越危險,越危險,就要退避三舍,清心寡欲。有時候,危險是自己招來的,你的胃口越大,你的危險就越大。你想吃掉對方,對方也會緊緊盯住你不放鬆。一米之內是最好的打擊範圍,如果你不想被對方吃掉,就得把自己拋得遠遠的。然後在機會中尋找機會,一旦機會來臨,就要快、準、狠完全徹底的消滅對方。如果優柔寡斷,就會輸了你的榮譽,輸了你的尊嚴,甚至輸了你的一片光輝燦爛。
吃掉對方,也講究方法。
也有不怕威脅的人。我去了他們家裡,孩子就是賴著不給,還反咬一口,污衊我。我呢?不服氣也賴著不走。人間自有公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吃了秤秤砣鐵了心。大人看我不好對付就埋怨孩子,孩子又不聽大人的話,我還是不依不饒。大人氣不過,打自家孩子,孩子反過來打我,我也打孩子,結果,亂成一鍋粥,哭得一塌糊塗。最後,大人從孩子手里奪過球給我,我哭著離開。孩子家人又把球送到我家,說著好話,我被父親一頓臭罵,一整天肅然寡味悶悶不樂。
我也有打抱不平的時候。有一次,一個孩子和我們玩,眼看輸掉了玻璃球,見勢不妙撒腿就跑,我奮不顧身地追上去,,將其按在地上,那孩子十分瘋狂,連踢帶打,連撕帶咬,就像一個瘋子。我萬般無奈就騎在那傢伙身上,一動不動幾小時,直到他母親找到學校,我才驚慌失措的跑開,身後留下那孩子聲嘶力竭的哭聲和他母親惡毒的謾罵……。
只因為太貪玩,期末考試我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回到家裡,父母教訓,姐姐數落,我也神情沮喪。後來,我決定退出江湖不在彈球了。原因之一,隨著年齡一天一天的長大,小孩子玩的把戲也漸漸厭煩了。之二,江湖都變成了一副新面孔。更重要的是,我和三劍中的一劍鬧彆扭,發誓老死不相往來,從此,每每彈球的時候,心裡一片空曠寂寥。直到二十年後的某一天我倆才和好如初。
如今,我們聚在一起,常常回首童年時的快樂,忍不住互相戲弄互相調侃。然而,時光飛逝,歲月如歌,英勇無敵的三劍垂垂老矣,江湖老矣。不知,今天的孩子,又如何演繹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江湖。
江湖有快意恩仇,悲悲喜喜,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小時候我沉溺在玻璃球的江湖中。為此喜,為此憂,為此流淚,為此嘆息。
你想一口吃掉對方,對方也想絞盡腦汁吃掉你。你以對方為前提,對方以你為結果。彼此的處境都在風口浪尖上。如果,你沒有在最短的時間消滅對方,就迅速擺脫對方的糾纏,吃不掉對手,也不至於羊入虎口。你逃得越遠,讓別人消滅的機會就越少。這叫速戰速決。所以逃跑也是一種生存之道,其目的,減少損失,贏得時間,以圖東山再起。
在自己的地盤上玩,溝溝坎坎,遠遠近近都像明鏡似的。什麼地方可以隱蔽,什麼地方可以長驅直入,什麼地方可以小歇,什麼地方又可以隔岸觀火,都經過上百次的模擬演練。對地形的熟悉,進攻的展開,都經過細心縝密的研究,無論從實戰還是理論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御敵千里。但在自己的家門口,至少不會讓人占到便宜。
如今到了別人的地盤,剛進入鏖戰,心裡就慌,一慌,手就哆嗦,一哆嗦,目標就接二連三的消失,擺在眼前的美味佳餚,瞬間,被別人吞食得一干二淨。幾個回合下來,不僅損失了幾員大將,還漸漸露出潰敗之相。對方呢?神出鬼沒,越戰越勇,左沖右殺,如入無人之境,彷彿就像長坂坡的趙雲趙子龍一副天神的模樣。我進“皇”之後不敢怠慢,緊緊追殺。無奈,對方滑得像泥鰍,看得見,卻摸不著,我累得筋疲力盡,想放棄。對方卻反過來緊緊咬住我不放,不是長距離進攻,就是短兵相接,我慌得手忙腳亂。這時,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遇到了高手,只好自認倒霉……。可是愿賭服輸啊!於是,回家之後,勵兵秣馬,苦練技術,在自家的院子裡。抑或,堂前,屋後,甚至炕上或者在被窩裡偷偷的練,為的是贏得對手,從頭再來。
贏球的過程如果輸了,就要輸的心服口服。所以,輸就是變成一種豁達。輸就是變成一種坦誠。輸就是變成一種謙虛。這是輸的最高境界。為了這個最高境界,我不惜在課堂上,趁老師不注意,爭分奪秒地玩……
有一次,老師在黑板上抄寫生字,我在下面懶懶地坐著,不知不覺摸到了口袋裡的玻璃球。想起中午輸的一塌糊塗,心裡就憤憤不平起來,怪自己技術太臭了。於是,就彎腰下去,在腳踏的地方練習進“皇”。那天運氣太差,手太臭,球總是不聽使喚,明明白白快進“皇”了,誰知,一轉眼,球又滾了回來,我又氣又惱。這傢伙和我賭氣,我誓與它比高低。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我在課桌下面認真地演繹著,臉蛋因長時間的憋屈而漲得通紅……。同桌的女孩用手指勾我的衣角,我神采飛揚置之不理,直到教室里傳來了一陣渾堂大笑,我才如夢初醒。原來,老師早已站在我的面前,我都渾然不覺,我無地自容,被老師趕出了教室站在了門口。
下午放學,我又背著書包跑到村東的大槐樹下和相約的伙伴一起玩到了月亮升起,星星點亮了路燈,才滿心滿意地離開那裡,鬼鬼祟祟地躲回家。
有許多次,下課鈴響過,我們飛跑著離開教室,在學校門口的場地玩,因為太投入,竟然沒聽到上課鈴聲,回頭瞅瞅熱鬧繽紛的場地瞬間變得空曠寂寥,才忐忑不安地返回教室。誰知,老師早已站在講台上。我們鼓足勇氣喊著“報告”。然而,回答我們的只有朗朗的讀書聲和學友古怪的眼神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缺憾惆悵……。
還有許多次,我和大年紀的孩子一起玩,我贏了他們的玻璃球,因為我年紀小,他們就耍賴皮賴著不給,我就大吵大鬧跟他們爭奪,結果被人家打得鼻青臉腫。為了能得到屬於自己的玻璃球,我會不依不饒地鬧騰,鬧騰不行,我就在放學的時候,死乞白臉跟在他身後威脅著去他家和他家人說理。結果,他們害怕了,就把屬於我的球還給我,還哄著我,多給我幾顆,我才屁顛屁顛樂著離開。